民营经济：经济百花园中正在绽开的鲜花*
吴敬琏
在改革开放开始以前，由于“左”的思想和政策障碍，中国是没有民营企业的。80年代初期以后，这种障碍才一步步地消除，民营经济也才逐渐有了发展。1997年中共十五大政治报告和1999年共和国宪法修正案把“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确定为我国的基本经济制度，同时用“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新规定取代了“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的旧提法，使我国民营经济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按照十五大“一切符合‘三个有利于’的所有制都可以而且应当用来为社会主义服务”的要求，进行所有制结构的调整，加快了放开搞活中小型国有企业、实现企业改制的进程。从1998年中期开始，为了更好地解决大批国有企业职工下岗分流问题，中国政府陆续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改善民营企业的经营环境，启动民间投资，活跃民营经济。所有这一切，都使民营经济在近年来实现了高速度发展。
为促进经济回升做出了重要贡献
日趋繁荣的民营经济首先在1997年以后中国抗击经济衰退、促进经济回升中一显身手，做出了重要贡献。东亚经济危机发生以后，中国也出现了经济不振，需求不足，增长乏力的问题。1998年以后又开始了物价总水平的持续下降。不过在2000年中期，我国经济增长速度下滑的趋势得到遏止，经济走势发生重大转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转机？我认为主要的原因在于实行了“两手”的反衰退政策。这就是说，在需求方面，实施了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和温和扩张的货币政策；同时在供给方面，实施了加快微观改革，启动民间投资和发挥企业活力的政策。在后一类政策的支持下，很快出现了一些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格局大体形成、各类企业普遍具有较大活力的地区，例如，浙江、江苏、广东这三个国民生产总值约占全国27％、民营经济占有较大比重的省份，2000年GDP的年增长率超过两位数，社会投资迅速回升，国际贸易空前活跃，就业情况良好，成为全国经济向好发展的龙头。
今年中国经济开局良好。第一季度，全国GDP增长8.1%。上述三省情况更好一些。浙江的GDP增长10.6%，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7％，出口增长28.5%。江苏的GDP增长10.6%，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4.8%，出口增长32.8％。
城市下岗职工再就业的主渠道
目前我国国有企业下岗的职工每年有500万～1000万，成为各大中城市的一个严重社会问题。政府采用了多种方法，譬如“三条保障线”等等来维持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同时建立“再就业中心”，努力为下岗职工找到新的工作。然而他是否能够实现再就业，这个最终问题的根本解决取决于是否能为他们提供足够多的工作岗位。人满为患的国有企业显然无法完成这一任务，而只能寄希望于民营企业的发展。
如果把自己的眼界局限于国有经济的范围内，下岗职工分流问题将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会对社会稳定构成巨大的威胁。从过去几年的经验看，出路在于发展民营经济，发展中小企业。据全国工商联的数据，1997年国有企业下岗职工有600万人实现再就业，其中有353万人在非公有制经济中就业，在原有私营企业就业的200万人，自行创业的153万人。正因为如此，1998年4月在国务院领导和全国政协常委会召开的一次座谈会中，许多人不约而同地认为，民营企业是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再分流的主渠道（吴敬琏：“解决再就业问题要多做加法”，见吴敬琏《改革：我们正在过大关》，北京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53～159页）。在民营经济发展比较好的浙江温州和台州，根本没有失业问题。即使浙江全省，也基本上没有这个问题。据报曰，全省国有企业待岗职工现在只剩下数万人。如果其他地区的民营经济也有这样强的吸纳能力，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分流的问题将比较容易得到解决。
化解农村贫困、提高农民收入的根本道路
农村贫困状况未能解除、农民收入提高缓慢和农业处于落后状态，是目前中国最具有爆炸性的社会问题。过去几年中国政府采取了多种措施来缓解“三农问题”，但是收效并不显著。问题正如发展经济学根据各国发展经验早已指出的：为了使建立在传统经济基础上的农村脱贫，必须实现农村剩余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舍此并无他途。我国人口众多，需要向非农产业转移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多达1亿5千万人左右。惟有依靠民间力量，大力发展中小企业，才有可能完成这个关系亿万农民切身利益和关系国本的艰巨任务。事实上，从浙江、苏南和珠江三角洲一些中小企业得到迅猛的地区的情况可以看到，当那里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大部分转入了城镇非农产业，不但本地农村富了起来，还因为吸纳了大量外地劳动力，为他们提供大量货币收入而使其他地区农村的富裕程度有所提高。
推动市场经济向纵深发展
在那些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格局已经形成了的地方，民营经济正在推动市场经济向纵深发展。这突出地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各国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经验说明，创新的主要来源在于小企业。因为创新靠发挥每个人的创造力，企业一大，规章制度严密，人的创造性受到制约；同时企业越大个人的成就和收入之间的关系也就越疏远。因此由国有大企业独力承担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任务是难以做到的。最近几年来，各地在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时，普遍注意了培育中小型的创业企业的工作。例如，北京市近年来大大加强了这方面的工作，并且把有关规定用法津的形式固定下来，在2000年率先颁布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中关村科技园条例》。目前，高新技术产业已经成为北京市经济增长的主要拉动力量。浙江众多中小企业的发展培育了浙江人炽烈的企业家精神。把浙江人的创业精神和高素质的技术力量结合起来，正是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必要条件。正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浙江人提出了运用这种精神创立“天堂硅谷”的口号。这项工程正在进行，很有希望。
（2）实现农业的产业化和现代化。前已述及，中小企业的迅猛发展为农村剩余劳动力大量转入城镇非农产业创造了足够的工作岗位。劳动力转移了，就可以有条件组织大的规模农场。浙江省政府正努力推广土地信托等土地流转制度来解决承包制的障碍。这就是农民外出经商打工，可以把土地交给信托公司，由公司替他们出租。这就使得交易费用降低。与此同时，城市民营经济积累了大量资金，再加上这些民间企业制造能力很强，使带着滴灌等非常现代化的技术到农村去投资办农场，从事高附加值的农产品生产。据统计全省这类投资已超过100亿元。这无疑将给农业带来根本性的变化。
（3）促进西部大开发。在开发西部时，浙江跟别的地方做法不一样，不是去搞项目，而是由书记、省长把温州等地的企业老板带去，让他们自己去选择可投资的项目。再加上当地很配合，如今面貌改变非常大，老板赚了钱，当地产业发展了起来，本地的企业家也开始成长。当地反映非常好。这些经验很值得推广。
（4）进一步对外开放和走向世界。江苏省大量具有相当竞争力的民营企业的发展，为扩大对外开放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加上注意开发区依法行政，投资环境良好，使境外资金大量涌入，出口迅猛发展。同样建立在民营经济蓬勃发展的基础上，浙江的进一步对外开放则是另一种打法。浙江商人早就遍布全世界，现在他们正在国内浙商强大实力的支持下，力求做强做大，创出自己的名牌来。
如今，来自民间的创业浪潮正在中国大地涌动，民营经济的发展为经济百花园增添了奇葩。为了实现民富国强的现代化，民营经济必定大有作为。